邓新华：4万亿必然导致内需大萎缩

消费是需求，储蓄也是需求

人们生产了一批烟花，在燃放的一刹那，效用达到最大。燃放烟花是什么？既是消费，又是生产！只是它所生产的效用，只有那么一瞬，燃了，就没有了。

人们总是追求总效用最大化。把他们的效用安排在不同的时间上，也是为了追求效用最大化。人们越把更多的效用安排在后面的时间上，未来就越富裕。所谓“把效用安排在越后面的时间上”，用白话说，就是储蓄。烟花只开一瞬，汽车可以开10年，这里没有孰优孰劣，但汽车会让日后更繁荣。一是因为汽车的效用体现在日后，二是因为汽车能提高生产效率。

在现代市场经济中，如果你暂时不消费，而是把钱存起来，以备日后买车，你是不是暂时减少了市场总需求？不是的！

你储蓄，就暂时没有参与对商品的竞逐，但你却仍然在拼命生产。别人也在这样做。这会不会导致过剩呢？不会。因为生产者会发现这种储蓄趋势，于是就会发出价格信号，让人们多生产资本品，也就是有助于日后提高效率的产品。什么意思？就是说，你储蓄，是为了买车，那么，已经有人在为你准备汽车了！并且，他们在尽力地试图以最低成本提供最多最好的汽车。

当你为买车储蓄时，你曾担心存够了钱却买不到车吗？你有没有想过亲自去为自己生产汽车？

这些你都不用考虑，你只要存钱就好了。

也就是说，在你储蓄期间，你的需求从来没有中止，它在汽车行业进行着、准备着。

也就是说，你消费烟花，是需求，你存钱买车，也是需求。

但凯恩斯却说，要刺激消费。

似乎只有当下的消费才是需求。

这当然是对真实世界的误解。

不幸的是，4万亿的救市政策，正是凯恩斯式的。

萧条何以发生？

系统性的萧条是怎么发生的？

当央行进行信贷扩张时，名义利率很低，有些企业可以低息得到贷款，这会使企业家误以为，社会的储蓄增多了，误以为社会真的准备了很多资本品。于是，企业家会真的从事提高未来效率的投资。

比如，企业家会以为人们需要更多的汽车。本来，建一个汽车厂需要时间很长，利息成本较高。如果没有信贷扩张，企业家必须等到社会存够了有关的资本品，从而有关资本品价格下降时再从事此一投资，那时才会合算。但现在，由于得到低息贷款，企业家一算，投建汽车厂合算了，那就建吧。

也就是说，企业为你准备汽车的步伐，不恰当地提前了。这是由信贷扩张引起的错误判断。

在信贷扩张期，很多企业做了错误的判断。于是，各种建设红红火火，资源性、资产性产品价格猛涨，显得一片繁荣。

但是很快，企业家就会发现，社会并没有真的准备那么多资本品，辅助性产品稀少而价格高，投资收不回成本。

换句话说，你还没有储蓄够。供给决定需求，你根本就没有为交换汽车提供足够多的供给。

全部环节都错了！

商业银行当然也发现了，于是停止为投资错误的企业贷款。

萧条至此发生了。

你的收入下降。你只好为未来加大储蓄的意愿。但是你的储蓄意愿虽然增加，但收入却下降了，你的储蓄会增长缓慢甚至减少。（收入下降是因为全社会的供给和需求同时都减少了，只有那些错误投资的行业显得“过剩”。那不是投资过剩，是投资错误。）没有什么“流动性陷阱”，不是你突然变得不喜欢消费了，你仍然是希望少花钱而多买东西的，但是你根本就没有以前的消费能力了。

萧条不是市场失灵，而是央行失灵、政府失灵。

走出萧条的唯一办法，就是等待人们储蓄。同时，那些错误的投资也重新进行配置。当社会储蓄补足以后，效率重新提高，社会走出萧条，迎来新的繁荣。

4万亿的两种后果

但是救市派说，萧条期要靠政府投资来刺激消费。

换句话说，政府不想等待你为买汽车储蓄了。为了解决汽车行业的“过剩”，政府要刺激你放烟花。

很荒唐吗？（严肃点！这可是宏伟的救市政策！）

但是，凯恩斯主义者也只知道“刺激”二字，并不懂得具体分析不同的“刺激”的影响。

4万亿，两种投入方向，两个不同的后果。

第一个方向，是基础设施、大产业的投入。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政府把产出安排到更后面的时间上去了。路，不知道哪天才能促进效率，反正现在是没足够的车跑的。如果还有经济繁荣的那一天，当然勉强用得上。可是由于现在的浪费，谁知道还有没有那一天呢？

政府说，钢铁过剩、水泥过剩，用这些闲置的资源修铁路、修公路，不是利国利民吗？

实际上，钢铁没有过剩，水泥也没有过剩。它们只是在等待配置到其他的用途上去。那些急需钢铁、水泥的企业，本来在等待钢铁、水泥降价以完成调整，结果却发现政府的加入阻止了这一趋势，它们只好放弃调整。

而钢铁厂、水泥厂却在政府抬高价格的刺激下扩大生产，又继续吸引更多的资本品。资源配置进一步扭曲，导致其他正在调整的行业陷入困难。

请注意：即便说钢铁、水泥真的过剩，政府用来修成道路，这些道路也是另一种过剩。难道说，政府把一种过剩变成另一种过剩，就能发展经济？

更何况把一种过剩变成另一种过剩，要用到很多并不“过剩”的资源。比如，电、技术人员。

也就是说，凯恩斯主义者误以为政府大搞基建是刺激当下需求的，其实却是不恰当地把供给（同时把需求）挪到以后去了，甚至消灭了部分需求（当你把一堆有用的水泥变成没用的坨坨，你就没法用它来支付任何东西了——因为没人愿意接受它，这样你就消灭了这部分需求了）。

第二个方向，是扩大社保。

扩大社保会产生什么效果呢？这确实是刺激当下消费的。因为社保就是吃大锅饭。交到公家的那部分，一定被快速抢着花掉，因为不花白不花。同时，对自己口袋里的钱，人们心理上认为，反正有国家兜底了，那还谨慎地为未来储蓄干嘛？花吧！

刺激当下消费的结果，是社会储蓄率降低，资本品更难补齐。

两种投资方向，第一种大搞基础设施是“抢走”社会资本品，第二种大搞社保却又刺激市场减少储蓄资本品，两大合力的结果，就是亟待补足资本品的行业更为困难，市场调整被耽误。

市场调整被耽误，供给就会低效，从而需求也就被大力压缩。

原意要“拉动内需”的4万亿计划，其结果，却必然是内需的大萎缩！

很有可能在刺激的初期，人们兴高采烈地浪费，显得一片繁荣，股市也往上走。但是，4万亿出手越重、越快，更大的萧条必然就来得越快、越深。现在我的期望，就是4万亿不要那么快、那么重。希望政府没那么多钱来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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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此文，突然想到，当年大跃进后，陈云收拾烂摊子，提的方针是“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可见计划派虽迷信政府计划，但也懂得储蓄和消费的道理。有谁见过计划派提“刺激消费”这几个字吗？陈云的方针，果然比老毛的效果更好。

可是今天，需要市场来“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时候，方针却是“跃进”。完全反过来了!

凯恩斯派就是魔术派，以为经济学家可以玩刺激消费的魔术，以为不需要人们努力生产、努力储蓄，政府可以平空刺激经济繁荣。）

（萧条的来临，真不知是信贷扩张繁荣期结束的表现，还是新劳动合同法的结果。但是，不管什么原因，政府刺激只有一种结果：供给更无效率，从而导致需求大萎缩。

当然经济学无法充当预言未来的工具，因为影响未来的因素太多。只能说，政府干预是导致需求萎缩的因素。但如果有其他因素可以促进经济的发展，并超过政府干预的影响，就可能出现另外的结果。上一任政府也曾大搞基建，但地方竞争、入世等因素促进经济发展，掩盖了一部分干预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