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勒：他们用什么理论预测到了这次危机？
1934年，新闻记者Johannes Steel，写了一本极具先见之明的书，书名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在书里，他刻画了构成全球悲剧基础的社会心理。
Steel试图窥探人的内心，推导他们实际的动因和世界观，有一部分，研究的就是发生在德国、日本和意大利的社会性挑畔事件的周而复始。他对战争爆发时间的判断是错的——他认为会在1935年发生，他没有说成是1939年——但是，在许多基本问题上，他是正确的。然而，他那个时代的读者，却常抱怀疑态度，而且，还乐呵呵地一厢情愿：“哪会有什么战争啊？”
不久之前的一些研究，主要也是采用了社会心理学方法，它们预告了当前的这个全球经济危机，但也遭遇了这样的冷遇。没有人真正领会这种方法，但是，Steel所示范的、当代一些研究人员所使用的这个方法，是有真知灼见的，值得我们严肃对待。
这种方法，并不是惟一地使用数量分析，它依赖的理论是“思维理论”（theory of mind）——认知科学家，对它的定义是：“人类数百万年来进化得来的、判断他人认识、意图、伪装和思维变化的天赋能力。”这是一种判断能力，与我们的数量能力，有着极大的差异。
在1989年10月，我参加了由哈佛经济学家Martin Feldstein组织的“美国经济研究处”的一次会议，会议主题是“经济危机的风险”。对这次会议，我依然是记忆犹新，因为那一次，Lawrence H. Summers（官阶从略）提交了一篇文章。在克林顿政府时期，Summers是财政部长，而且支持“放松金融市场管制”的立法；许多研究人员说，那些政策建立了后续金融危机的基础。但是，我们回到1989年去看看，正是因为他那篇富有想象力的作品，我一直认为：一次严重的经济收缩，甚至是一次萧条，确实会再度光临。
在那篇论文里，Summers讲了一个假想的、但却栩栩如生的“金融大危机“的故事，包括特定事件的例子，以及人们如何应对这些事件。如果将”金融大危机“视为一个想象历史的具体表现，并将之放到最近的历史来——放到其后的两年中去，放到1991年里去——就会看到，它就像是真事儿，是我们熟悉的真事。
他说，那个危机之前，会是股票市场的巨大腾飞，会将“道指”推动难以想象的高度，到1991年10月时会高达5,400。（在开会时，“道指”是2,600；如果按GDP同比的话，那么，当时的5,400点，就相当于今天的13,000点。）
在他那个想象的世界里，投资者满是无知无畏的乐观幸福：“衰退是过去的事，这种想法占据了每个人的灵魂。“Summers说。他还说，1990年前后的15年间——这个时段包括了1987年的衰退——投资者获得的平均真实收益是11%。当时流行的看法是：“随时周期性因素的降低，未来会更加光明。”
另外，他还说：“因为利用收益，可以让人们的收益翻倍；而且，又因为，如果市场出现下滑趋势，人们总是能关门大吉，所以风险就是很小了；因此，律师和牙医，都彼此解释说，没有收益的投资，就是一种错误。。”
今天，这句话听起来，似乎说的正是“导致21世纪繁荣”的思想，尽管人们采用的是“投资杠杆”，而不是传统的“股票购买上的差额信贷”的形式。
他的这种想象性的描述，接着就刻画了这次危机的早期症状。“在1991年10月时，问题就开始浮出水面了。”他说。又续道：“当某个交易商受到的监管不够，当他在一个刚开发出来的外国抵押贷款证券市场上对一个复杂的头寸进行对冲时，又做得不对，从而导致了5亿美元的损失，于是，一个巨大的华尔街企业与另一家企业就合并了。”接着，他开始描述，这样的激化作用，如何导致心理变化，如何导致市场崩溃、银行问题和信贷市场问题。
他的故事，是这样结束的：“结果就是大萧条以来最大的衰退。”
他20年前写的这个故事，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我们今天所经历的事呢？他似乎看到了人类心理的因素，就像Steel一样。Summers显然地知道，有一件事，就像我们当前的这个危机，正在等待着发生，等待着在某天发生。
最终，1994年后发生的股市泡沫和2000年后发生的房市泡沫，都要为我们今天的危机负责。而且，人们对危机的怡然态度中所生发出来的世界观、人们对于经济财富的真实来源、市场效率和生活中的投机重要性的观念，接着，又推动了这些泡沫。正是这样的情绪发展，推动着经济超越了自己的极限。我们要理解它，以寻找危机的原因。
当然，基于“思维理论”的预见，常会有极大的误差。这些“预见”并不能精确地预测到未来。但是，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理，就是：人们应该也像尊重实证经济学的预见一样，来尊重这样的预见。实证经济学的预见，也是不能预测未来的。
同时，在当前的危机中，我们应该努力地理解所面对的危险。推动一个有力的经济复苏方案的动力，必须来自于，最少有一部分必须来自于我们对未来危险的预见。我们现在所面临的最大风险，就是：有一些人，还没有意识到经济的真实形势。这些持怀疑态度的人，会把适当的刺激方案，推到歪路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