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宿命论”vs“出口崇拜论”
危机过后发展中国家如何保持增长?
如今世界上最繁忙的港口新加坡在40年前是英国驻扎下的偏远渔村。1961年韩国的工业化水平还不如北朝鲜,依靠美国援助过活。1978年中国的出口总额不到GDP的5%。这些国家,以及他们的不少邻国,都依靠贸易摆脱了贫困。由于他们的成功,很容易让人忘记有些发展经济学家曾经鼓吹的“出口宿命论”。这些经济学家认为:贫穷的国家很难从国际贸易中获得利益。如果他们试图增加出口份额,只有竞相压低出口产品的价格。
过去9个月的经济危机在部分经济学家中引发了一场新的出口致命论。即使在全球经济恢复以后,发展中国家依然会发现贯彻“出口导向型增长”的政策更加困难,尽管这一政策在类似于韩国这样的国家非常有效。在这一政策下——有时被称为“出口崇拜论”,一国通过维持货币的低价值来刺激境外销售。有些国家将盈余作为外汇储备保存起来,而不是用于进口货物。这一政策是导致发展中国家经常项目账户盈余在2008年超过7000亿美元(据IMF统计)的原因之一。过去,这一盈余被美国的赤字所抵消。但美国人现在不想这么交易了。这种外国人将货物卖给美国人以换取资产的不平衡,也是导致美国出现金融危机的潜在原因之一。
如果上述贸易形式能够继续,发展中国国家又应如何应对呢?在一份新的报告中,哈佛大学的丹尼罗德里克提出了一条新颖的建议。他认为发展中国家应当继续鼓励生产“可出口商品”,但无需继续鼓励出口。这两者区别何在?“可出口商品”是指那些可以跨境交易的商品,但不一定需要在境外销售。罗德里克建议多生产此类商品,但不见得需要往国外卖那么多。
国家的发展来自于劳动力和投资从传统产业向新产业的转移,传统产业往往效率低下,而新产业具有规模效益,机会众多,可以引进新的技术。这些新产业通常生产的就是“可出口商品”,诸如棉纺织品或玩具。但无论出口崇拜者们怎么想,这在本质上都与出口无关,罗德里克说。例如,企业无需闯入国际市场来面对激烈的竞争。如果他们的产品能够跨境销售,那么国外的竞争者也可以在境内与其竞争。(不是很明白?)
随着工业化和多元化,这些国家的出口出现增长,有时就会带来贸易盈余。这三者(指工业化水平、出口增长和贸易盈余)往往共生共存。但通过统计分析,罗德里克认为这三者中,贸易型商品(即“可出口商品”)的增长,作为GDP的一部分,是作用最大的部分。
如何能够只鼓励“可出口商品”的生产,而不鼓励出口?低估货币显然无法胜任,这实际上是一种出口补贴,同时是对进口的税赋。这一政策鼓励贸易型商品的生产,但遏制它的消费——导致生产商向境外寻找买家。
政策制订者们需要一套不同的方法,罗德里克说。他们需要把汇率政策放到一边,采取产业政策,直接补贴具有发展前景的行业。这一做法将使得贸易型商品的产量高于市场指令,但补贴不会抑制其需求。政策制定者切实需要允许汇率的自然上升,消除贸易盈余。坚挺的货币会使得外国消费者有所减少,但这些企业总体上仍然会比完全自由的市场环境下发展的要好。
货物崇拜的回归
政策制定者如何在贸易不平衡无法维持的情况下继续保持危机前的增长策略?罗德里克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但他的方案能像听起来那么有效吗?我们先从理论方面来看。罗德里克认为出口没什么大不了。他也许是对的。但考虑到区分开多个关联变量的难度,他的统计分析似乎无法为这一问题盖棺定论。罗德里克的模型还假定仅有一种贸易型商品。按照他的政策,一国可以在国内销售以往销往国外的商品。在一个更为精细的模型中,外国和本国消费者的偏好是不同的。例如中国,在国内尚无3g网络的时候,就生产了世界上大部分的3g手机。贫穷国家的企业可以从这一做法中学到很多——即为境外富裕的消费者服务。
再从实践方面来看。补贴向来不是被投入了错误的行业,就是被滥用。即使在危机之前,在很多经济学家眼中,罗德里克也是产业政策的鼓吹者。这些经济学家对政府选择优势行业的能力抱有怀疑,但对政府选中自己宠爱的企业界朋友倒是充满信心。在他们的学术圈中,低估币值通常被认为是一种名声不那么坏的产业政策,因为这一政策可以使出口商普遍受益,而不是特定的某个行业或是某家公司。
这位天才的经济学家也许考虑的比你我都要长远。美国的政策制定者当然担心贸易赤字,但他们更担心的是失业率。他们所做的大部分的努力是在扩大贸易赤字,至少从短期来看是这样。美国政府也在比以往更为急切的推销美元,而且无论中国和其他新兴经济体的央行们在公开场合说过什么,他们似乎依然欣然购买。由此看来,“ 出口崇拜论”注定要活的久一点。
